超硬材料具有优异的抗变形能力和耐磨性能,在精密加工、极端环境装备及先进电子器件等领域具有重要应用价值。然而,以金刚石和立方氮化硼为代表的超硬材料普遍面临硬度与断裂韧性难以兼顾的问题。如何在保持超高硬度的同时提高材料抵抗裂纹萌生与扩展的能力,是超硬材料设计与制备领域的重要科学挑战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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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晓雁教授、张璇副教授团队与河北工业大学、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和燕山大学的研究人员系统总结了微纳米结构超硬材料的合成方法、力学性能及硬度-韧性协同增强机制(图1),重点评述了相关领域的关键科学问题,并对未来研究方向进行了展望,为高性能超硬材料的结构设计与性能调控提供重要指导。

图1.超硬材料的典型微纳结构及硬度-韧性协同示意图
团队系统梳理了晶粒细化、梯度结构、纳米孪晶、互锁孪晶、不同金刚石多型结构、双相结构及非晶相等微纳结构设计策略(图1),重点分析了它们对材料强化与增韧行为的影响。晶粒细化能够增加晶界对位错运动的阻碍作用,从而提高材料硬度。纳米孪晶通过孪晶界限制位错运动,并影响裂纹扩展路径;互锁孪晶则通过构建多方向界面网络,进一步限制界面滑移,为持续硬化提供可能。
团队进一步比较了纳米孪晶、互锁孪晶和不同金刚石多型结构的增硬增韧作用(图2)。孪晶界两侧的晶格呈镜像关系,能够阻碍位错运动;多方向互锁的孪晶界网络则可进一步限制位错沿界面的滑移,为持续硬化提供条件。在增韧方面,裂纹偏转、相变耗能及异质界面调控等机制能够改变裂纹扩展路径或增加断裂过程中的能量耗散。通过合理设计晶粒、孪晶和相界面的空间组织,有望在维持高硬度的同时改善超硬材料的抗断裂能力。

图2.微纳结构金刚石的硬化与增韧机制:(a)纳米多晶中的晶界阻碍位错运动;(b)平行孪晶界限制位错滑移并促使裂纹偏转;(c)互锁孪晶界形成多方向界面网络,进一步抑制位错运动并增加裂纹路径曲折程度;(d)纳米晶粒、孪晶层片和非立方金刚石多型构成分级结构,通过界面协同作用兼顾硬度与韧性
目前,超硬材料的设计目标正在从单一硬度指标,转向面向实际应用的综合性能优化。微纳结构与界面工程为性能调控提供了重要途径(图3):石墨-金刚石双相结构可实现硬度与导电性的协同调控,立方金刚石-六方金刚石双相结构为突破传统金刚石的性能局限提供了新的途径,金刚石-立方氮化硼复合材料有助于兼顾抗断裂能力和抗氧化性能,富sp3非晶碳则展现出超高硬度与半导体特性,为精密加工和电子器件等应用拓展材料选择。

图3.超硬材料中的双相结构:石墨-金刚石双相、立方金刚石-六方金刚石双相以及金刚石-立方氮化硼(cBN)双相的原子结构示意图
该综述论文重点评述了超硬材料领域的以下四个科学热点,分析了不同机制的研究证据,并指出了当前研究中尚未解决的问题。

图4.高温高压(HPHT)条件下石墨向金刚石转变的动力学相图;2500 °C和25 GPa以下的区域用实线表示,反映了已明确的条件;而极高温度和压力区域则用虚线表示,反映了推断出的条件
关于石墨向金刚石的转变过程,理论上提出协同切变机制、形核-生长机制以及基序传播机制。高压实验与原子尺度表征表明,该过程涉及渐进式结构重构;其中,基序传播机制提出金刚石相最初始于相邻石墨层的两个碳六元环的连接;然后,沿着石墨-金刚石共格界面逐渐向石墨区域推进,从而实现从石墨到金刚石的转变,显示出一定的能量优势。然而,在不同压力-温度条件下占主导地位的转变路径(图4),以及缺陷在促进成核过程中的作用,均有待进一步阐明。
六方金刚石已在实验中成功制备,其晶体结构也得到了相关表征,但其形成机制仍存在不同解释,包括石墨层的直接重排、缺陷辅助形核,以及立方金刚石中与堆垛层错相关的结构转变等。现有实验和原子尺度模拟表明,层间成键、堆垛结构转变及缺陷介导的形核均可能参与六方金刚石的形成。然而,理想六方金刚石与含有缺陷的六方结构区域之间的关系,以及转变过程中间堆垛结构的具体作用,仍有待进一步厘清。
纳米孪晶金刚石表现出的异常高硬度引起了广泛关注,现有研究提出了孪晶界硬化、晶粒细化硬化、压痕应变硬化及量子限域效应等机制。然而,上述机制的相对贡献尚无法得到明确的定量区分,尤其是量子限域效应目前主要得到理论计算支持,仍缺乏直接的实验验证。目前,尚缺乏能够定量区分和评估各硬化机制对纳米孪晶金刚石硬度贡献的统一框架,各机制的相对贡献及其与晶粒尺寸、孪晶厚度和界面构型之间的关系仍有待进一步厘清。
针对微纳结构金刚石的硬度-韧性协同提升需求,现有研究主要通过晶界和孪晶界调控实现强化,并利用裂纹偏转、相变耗能及异质界面等机制改善断裂韧性。然而,如何根据目标性能合理选择晶粒尺寸、孪晶构型、界面特征及相组成,仍缺乏明确的定量设计准则。未来需要进一步揭示不同微纳结构对强化与增韧的协同调控规律,建立微观结构参数与宏观力学性能之间的定量关系,为超硬材料强韧化性能的按需设计提供依据。
通过对上述科学热点的梳理,论文指出,超硬材料的结构设计需要从单一机制解释转向多机制协同分析,并通过实验、理论计算和多尺度模拟相结合的方式,进一步验证不同机制的适用条件及相对贡献,为理解超硬材料的结构形成、超高硬度及硬度—韧性协同调控提供更可靠的依据。
微纳结构工程为超硬材料从单一硬度提升走向综合性能设计提供了重要方向。面向未来,论文指出,超硬材料研究仍需重点关注大尺寸单晶生长、高效N型掺杂、极端环境服役及界面热输运等关键问题,进一步揭示材料合成、结构演化与性能调控之间的内在联系。同时,通过结合人工智能、多尺度模拟与高通量实验,有望加速微纳结构的优化设计与可控制备,推动材料性能的精准调控。这些研究将为超硬材料在超高压装置、原子级切削、高功率电子器件及深海深地钻探等领域的应用提供新的设计思路与理论依据。
相关综述以“微/纳米结构超硬材料的合成、力学性能及硬度-韧性协同作用”(Synthesis, mechanical properties and hardness-toughness synergy of micro/nanostructured superhard materials)为题,于10月23日发表于《材料科学进展》(Progress in Materials Science)。
李晓雁、张璇、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副教授丁彬、河北工业大学教授胡宁和燕山大学教授赵智胜为共同通讯作者;河北工业大学教授杨波为第一作者。
论文链接:
//doi.org/10.1016/j.pmatsci.2026.101861